細數能源轉型中誕生的新概念,它們影響了什么?
發布者:lzx | 來源: 角馬能源 | 0評論 | 1091查看 | 2019-12-31 09:23:59    

所有曾經站在2002年眺望過2020年的德國人應該不會想到這一時刻真的會這樣到來:35%的可再生能源在2018年就已實現,減排40%的目標超額完成為44%,但100萬輛電動車要等到2022年,10GW的海上風電還需要從長計議。


表面上的成功理應讓人們興奮不已,但回望過去的20年,最真實的體驗是:盡管新能源的比例大大提升驗證了當初的夢想是可以落地的,但除了這些的確可以帶來一些激動的數字,對我們實際生活和生產體系帶來的改變卻遠遠沒有當初設想的那么大。


人們總是會不斷面臨這樣的場景:起初制定了一個看上去遙不可及的目標,一籌莫展的過了很多年以后竟然提前實現了,這個時候卻發現即使這么用力也并未真的顛覆掉那個厚重的系統。


生活不會帶來太多的驚喜,但也不忍讓你空手而歸。


我是2002年來到德國加入能源轉型Energiewende的大潮,現在回想起來,盡管有很多人都對能源轉型懷有雄心勃勃的夢想,但一開始想到新能源占比會超過25%卻又覺得遙不可及如履薄冰,可到了2020最終演變的結果遠遠高于這樣的想象似乎到80%也沒有什么問題;另一方面,人們起初對分布式光伏和風電的發展對原有系統的沖擊甚至是顛覆充滿想象,但到了2020年傳統的電網結構依然堅強,可再生能源依舊如新生兒一般非常脆弱。


預期的結果本身和實際的改變力之間出現的差異取決于創新者對自身和市場的把握能否真的保持高度一致,在這一點上20年來唯一最符合人們設想的是:的確不止是德國,日本、中國甚至是美國、沙特都在可再生能源發展上紛至沓來,全球走向低碳綠色能源已成定局。


以中國為例,中國2012年的發電總裝機為11.5億千瓦左右,其中風電只有6千萬千瓦,光伏只有不到700萬,但僅僅7年過后,2019年底全國發電裝機容量約20億千瓦,其中水電3.6億千瓦、并網風電2.1億千瓦、并網光伏2.0億千瓦、核電5000萬千瓦、生物質發電2100萬千瓦左右——風電增長了3.5倍,光伏活生生的增加了近30倍。


毫無疑問,中國也在能源轉型,看上去似乎更加驚心動魄——在過去的八年中,中國增長的電力裝機中幾乎一半都屬于新能源。同時,在2015年初以9號文開始的電力體制改革,與突如其來的移動互聯網風潮疊加在一起,折射成了“能源互聯網“這樣前所未有的極具煽動力的行業風口。近6萬億的電力終端市場被特高壓、智能電網、云平臺、人工智能、區塊鏈、現貨市場、綜合能源等概念裹挾著來到2020,搖身一變以泛在電力物聯網和數字電網高亮懸垂。


與德國類似,在漫長的新能源征程中,最重要的時間節點2020飄然而至。與出發彼時相比,并非行業的改變太少。相對于2012年數百萬千瓦的光伏來講,今天已經是奇跡。只是時過卻沒有境遷,最后的贏家還未亮相,像互聯網那樣潮水般的以舊換新橫掃一切的革命似乎并未到來,使得其實已經很了不起的成就還是停留在數字和業績層面,夠瘋狂但是不夠刺激。


用一句話來總結這十幾年來中德乃至全球的能源轉型過程就是:量變還未引起質變,甚至并沒有讓我們變得更加樂觀。


那么以2020為聯接點,之前究竟發生了什么和之后還會發生什么的分析也許并不會一瞬間解除這些矛盾,但對了解現在所處的位置和可能前行的方向就變得至關重要。那就讓我們來看看有哪些概念已經并將會發生更多的改變,甚至出現我們不可預見的奇跡。


移動互聯網vs能源互聯網vs能源物聯網vs工業物聯網vs產業互聯網


過去的五年,最不可思議又最理所應當的高光突變就是移動互聯網對全人類的沖擊。從BAT到頭條滴滴小米,真正瘋狂又刺激的刷屏在這里。


其實,用最樸素的邏輯來看這場互聯網的革命并不復雜:人們用最簡單的信道LAN網絡把計算機這些龐大厚重的工業計算設備相連,讓計算機先變成PC再變成手機,從原始的計算數學功能到最臨近的通信、航天、自動化控制,再一步步走向金融、交通、吃喝拉撒甚至吹拉彈唱——這是一個典型的B端企業級工業設備因為易用、便攜、多元成功走向C端個人用戶的成功案例,由此引發數據量從MB、GB到TB的躍升,而信息流也依托3G、4G來到了5G。


在此之前,人類歷史上唯一可以媲美的工業轉民間的應用只有金箍棒,但也因為其高端的不可復制性無法在凡間形成波瀾。拉低行業門檻、可復制性、資本回報周期短,使得互聯網這個全新的行業在短短20年中就創造了數個世界首富和千億美元以上的公司。


如果把時間重新撥回2014年,大多數人還沒有開啟移動支付、打車還是要靠路邊等待、銀行依然很多人排隊,移動互聯網對傳統產業和人們生活的沖擊原本具備同樣的威懾力。但是真的仔細回味這過去的五六年,相比于金融、交通、教育、醫療甚至是房地產這些同樣舉足輕重的傳統行業,能源在2014年原本具備最甜美的想象力,但竟然在移動互聯網的沖擊下表面上的損失和受到的威脅最小,也不知是福是禍。


理論上講互聯網改變其他行業的邏輯是一樣的:改變點對點的信息不對稱,取而代之為面和平臺層級的信息不對稱,用隱形的價值鏈取代顯性的價值鏈,互聯網很有可能不創造價值但是提供足夠的對價值的想像力。在找到這一邏輯之前,互聯網的商業屬性遠遠低于其社交屬性,其孕育的企業也不具備對傳統企業有侵害性的正面沖擊力。


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切都是在2016年前后發生的,遭遇沖擊的行業很多但也未必就是壞事,而表面上幸免于難的企業也許從此就失去了一個自我升級的機會。


在物聯網出現以前,互聯網真正去改變的其實是每個行業里的人,而并沒有直接把行業的基石掀翻。


以出行行業為例,如果按照物聯網和傳統行業的操作習慣,理應通過對每一輛出租車的升級改造安裝行車記錄儀感知設備,再升級出租車平臺的云端調度系統,最后再形成新的調度和運營方式來完成產業升級消除信息不對稱。


但滴滴并沒有這么做,而是直接把改變的主體從出租車移到了坐在車上的人——司機和乘客身上,司機永遠在車上即默認車、手機、人三位一體在這里,乘客永遠拿著手機就在街頭那里。在沒有安裝任何一個感知設備的前提下,僅僅用聽上去數量驚人實際上杯水車薪的補貼,完成了一次全系統的信息化升級和運營權的轉換,這種火中取栗的精巧玩法才帶來了人們對“互聯網+”的足夠想象。


與用微信紅包取代銀行卡,用二維碼克制NFC、RFID等更高級的支付方式類似,人這個物種在這場互聯網一次元的產業沖擊中開了一個很不好的頭:明明有更好的技術和更高的效率,但就是因為人無法接受更復雜更麻煩的系統和操作方式,使得看上去落后的產品形態借助于易用性淘汰了更高端的設計,而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一場戰斗無疑在中國效果最為明顯,而在歐洲和美國并非沒有產生沖突,而是其變化的周期被拉長了很多倍而并非被突然爆發:原因在于歐美國家的出租車公司、銀行金融單位等系統運營者們,由于充分的信息化建設過早地稀釋了互聯網公司的沖擊,并且阻止了其價值的想像力延伸——事實上,滴滴們最大的敵人,不是傳統行業的阻撓和政府監管法規的阻礙,而是出租車公司突然醒悟過來2000萬一個調度平臺的系統招標和從始至終的一體化信息平臺建設,是傳統公司們的不作為才給了中國互聯網企業的無限機會。


但這只是互聯網時代的邏輯,之所以能源互聯網、金融互聯網等等概念五年前一下子風生水起,就是因為人們突然恍惚間看到了面對傳統行業重資產和高產業門檻的壁壘用輕資產撬動的機會:搞個紅包就把幾千億存款吸走,做個平臺就估值上千億調度數千萬輛車,這比一家家實打實的做信息化上軟件安裝調試升級消缺多快好省極了,但這一切存在的合理前提只有一個:小數據。


不錯,人車合一時你在故車在,但也僅僅是時空數據,車輛本體、環境參數等真正的大數據并未流向滴滴運營平臺。無獨有偶,微信紅包、美團外賣、共享單車等等所謂的大數據云計算平臺與真正的物聯網平臺相比,如果不是14億人的基數墊底,叫一聲大數據也許真的會難為情。


這就是互聯網與物聯網涇渭分明的區別:互聯網是信息化,主體依然是人和人的決策習慣,但物聯網是數字化,這可不是大一點的信息化,而是以物為主視角的數據體系和決策方法,人在物聯網的世界里并不具備太多預留的空間,更多的是以被服務者的角色出現。


簡單來講,人和物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決策主體:人類解方程靠的是背求根公式,先須正確再拆解套用,而物也就是計算機解方程用的是迭代,以算力之充盈來彌補初始插值之無當——對于物來講,重要的不是該方法正確與否,而是是否具備走向正確的趨勢,在這一邏輯下構建的整個數字化系統決策體系,可與人類賴以自豪的數千年信息收集處理體系迥乎不同。


所以坦白一點講,物聯網比以人為主的互聯網更加接近物質的本源,因為人這個物種實在是,實在是存在太多的特殊性:人類的聽聲辨位、直覺反應、八卦占卜等等這些思維習慣看上去一氣呵成威風八面,但邏輯上的可復制性和研究性都太差,對于大規模的系統來講必將是漏洞百出。


但是從情感的另一端出發,互聯網之所以百舸爭流歷經千帆,給人無限遐想的激情和動力,就是因為這種模糊和解釋不清的混搭理性更加適合人類的風采,而物聯網怎么聽上去都更加接近臟活累活笨死挺好的樣子。


人類中最聰明的那一批已經意識到這看上去并不美好的兆頭,所以很可能是有意識地在物聯網時代到來之前以最輕便的方式積累了不需要長期積累的財富,好整以暇的搞搞航空航天隨時準備移到火星月球上去重新來過。


但實際上,無論人類如何擺脫,基于不以人而是以物本身為基礎的物聯網體系早已形成了自身的發展邏輯:以物在變化的過程中產生的數據為主體重新over覆蓋掉原有的以物質本體為主體的物世界,喚之為物聯網,而這個世界的確不靠鋼筋水泥發電機,而是二進制的數據滾動積累五花八門無所不入,數字建模數據孿生,以5G6G傳輸物聯網數百億的傳感數據至云平臺而形成所謂的AI智能——不管這個智能按照人類的理解最終是個什么路數和水準,但這個物聯網體系對于當下而言已是箭在弦上。


所以對于喜歡四兩撥千斤的人類而言,物聯網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重資產的行為邏輯上:如果把數據看作亦是重金布局的資產,那些開一公里就是1TB的特斯拉們再也不是滴滴打車里插在上衣口袋的手機發個定位報個價格同日而語,更不是100年前的一張張三視圖紙合金塑料,而是一塊又一塊行走的硬盤,其產生的價值只能靠AI去預估。


基于以上的描述再去看能源物聯網,一方面頓時覺得和能源互聯網相比更加清晰有層次,似乎不再像這幾年人們對能源互聯網的迷?;煦?,青瓜肥肉一覽無余,但另一方面也迅速容易被工業物聯網這樣更大號的概念吞噬,因為在互聯網旗號下因人的行業認知和決策習慣給隔離出來的xx行業互聯網,在皈依成xx行業物聯網之后,從數據端看并不具備獨立存在的可能,反而是一個整體的工業物聯網甚至是所有產業的物聯網互聯網融為一體更為可能。


但此刻互聯網的比特信息流們會遭遇一次次傷痕累累的蛻變:因為工業強大的toB屬性,其包涵的技術邏輯和需求描述并不具備外賣餐廳一般的簡單復制性,再和一個個產業甚至農業商業服務業合體的過程中,耗時和耗資也許會巨大到讓人類社會崩潰,此外傳統產業的互聯網基因和互聯網公司的產業基因都是一個極大的未知數,人類有可能還需要幾十年甚至數百年來學習適應,何況對那些改造不了的基因是否拋棄也是一個痛苦的話題。


綜上所述,這幾年出現的這些概念其實具備邏輯上的順承,站在2020年的視角看過去看未來,似乎不管是分布式結構的新能源、會自動駕駛的電動車,還是5G、云平臺、大數據,甚至包括方興未艾的區塊鏈,很明顯都是在默默地配合著物聯網的出現而孕育,這些技術和裝備很顯然與汽車、電視機不同,都不太適合人類或者說愚笨的人類使用,而是給那些記得住幾千行幾萬列的AI隨時調用存儲的——一個技術爆發革命的時代通常是不同領域的技術忽然間同時到達某個時代節點,然后摧枯拉朽的結束之前的時代。


這樣想來,無論是以地域為框架的打通一個城市各行業的“城市大腦”類的智慧城市大平臺,還是跨界了更多行業的產業級互聯網生態,應該是接下來直至2030的互聯網上升主流,但我們同時也不要忘記:所謂的城市級或者產業圈也完全是因為人類的管理習慣和利益劃分才有這樣的名詞,很可能不久的將來這些限制會瞬間被互聯網的洪水沖破,但是也有可能因此而引發巨大的沖突甚至是倒退,從而把后面那些聽著就毛骨悚然的革新按得死死的。


人最大的能力,就是對自己的能力充滿幻覺,幾乎從來都無法準確估計。


智能電網vs泛在電力物聯網vs數字電網


前面花了這么多筆墨描述物聯網和互聯網的聯系區別,其實還是在為這一節鋪墊。


近十年來出現的可再生能源、儲能,近五年來一波波搶占C位的能源互聯網、綜合能源、虛擬電廠、電力市場等等新潮概念,其實都是從互聯網走向物聯網大浪潮的行業必然產物,而恰恰是因為電這個人類至今誕生的最龐大最復雜的網絡,使得這一領域的互聯網與物聯網發展人為的獲得了更多關注和期待。


電,作為一種100多年前人還看不見摸不著無法度量的物理現象,作為多種能源的轉換載體,一直以來最簡單的商業模式是:做物理功創造價值獲得回報。


在所有人類的必需品當中,電是出現最晚且變化的形態最充沛的一個,電網公司就是電的運營主體和提供商,長久以來靠出售電力做功賺錢,直到里夫金在《第三次工業革命》里描述的概念:新的可再生能源能夠通過數字化電網實現全網協調,全面調配能源。新的通信技術和通信互聯網與新的能源互聯網,數字交通和物流網絡融合,共同構架于一個平臺之上即萬物互聯的物聯網平臺。在物聯網時代,每棟房子、辦公室、工廠、農場都變成了一個數據中心、可再生能源生成點以及電動汽車充電站。換句話說,每個建筑都成為網上的一個節點聯結著另一棟建筑,能夠更加有效、高效地溝通、賦能經濟和社會活動,驅動全國的經濟模式從市場轉變為網絡,從擁有轉變為可使用,從買賣關系變為提供使用關系,從消費主義變為可持續,意味著每個人既是生產者也是消費者,也就是消費生產者(prosumer)。


里夫金大約10年前就開始描述,“到2030年,每個商業企業都會成為一個數據中心、可再生能源生成點以及電動汽車充電站,成為網絡中的一個節點。它們能夠做到跨境實時收集數據,而這些數據將被傳輸到通訊、能源、交通網絡上,從而讓每個行業都能通過網絡更有效、更高效地管理、賦能、驅動自身的經濟活動。也就是說,到2030年,我們會有一個‘全球大腦神經系統’,實時同步數據,構建零邊際成本社會,這也意味著社會企業家精神的潛在蔓延和經濟機會的大幅增加?!?/p>


嚴格意義上講,在類似的模式出現以前,單純的能源轉型并未轉型,實際上只是新能源的增加和電網的增強,里夫金作為沃頓商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其高明之處不在于多么具體地描述了能源互聯網的畫面以增強落地感,而是以經濟學家的視角指出了這場能源轉型的實質:零邊際成本——零成本才得以泛在,正如讓信息成為零邊際成本的互聯網。


由此看來,全球500強排第二的國家電網在能源互聯網出來后觀望了幾年,于2019年突然發力提出的泛在電力物聯網,在概念上看并不是空穴來風,但是否異曲同工還要看最終的指向是否一致。


從電網公司的角度去理解電力這個行業,其運營內涵實際上就是兩條線:一是沒電的送電,包括規劃、初裝、業擴,承擔社會責任或者滿足客戶需求;二是有電的停電,包括調度、檢修、運行、保護,為了長久用電必需定期停電檢修、緊急停電應急、有序停電等等,必需滿足電力系統的安全性和可靠性需求。除此之外的全部時段和狀態,就是電網公司花精力最少但收益最大的部分——正常賣電一度電換xx錢。


由于用電成熟度的提高和電網技術的發展,電網公司逐漸把這個行業搞成了投資回報率極低、重資產牽引力極強、專業門檻極高的狀態,從而成功地把電力行業變成了要拿很多錢投進去才能賺一點小錢的少數人才玩得起玩得懂的封閉行業,這就是所謂的自然壟斷——除了自己沒人愿意陪讀燒鈔票,就這樣吧。


因此幾乎全球所有的電力公司的生存邏輯都是:盡可能地獲取最為廉價的資本對電網投資,盡可能地提升終端的價格以保證價差收益。所以電力行業可能擁有最長的固定資產攤銷周期,最復雜的輸配電價核準體系,并且近三十年來還發明了電力市場以成功地構建電力在年、月、周、日、小時、15分種甚至是秒級的基于功和功率的不同衍生品種參與交易以獲取更加靈活的價格制度。


一句話就是:搞大搞復雜,受端搞低送端搞高,電網運營商們的商業模式無比簡單。


在互聯網出現之前,成熟的電力行業其實已經達到了一個很高的境界:廠網分開,輸配分離,配售分開,現貨市場——這十六個字描述之下的電力生態圈非常健康,電廠與電網的連接有序并且數字化自動化程度很高,輸電網堅強智能自動化和信息化水平也很高,成百上千的中小公司依托大的電力公司作為行業領頭羊進行細分領域的發展,需求側響應、能效管理、分布式能源站、多能互補等偏用戶側的技術層出不窮十幾年來就沒停過。


在如德國法國這樣市場化程度比較高的國家,OTT即過頂虛擬運營業務(Over The Top)繁榮昌盛,電網公司們已經被成功管道化,用戶都在互聯網小公司虛擬運營商手里。


但自從2014年后“能源+互聯網”高亮出現,電網公司們突然反應過來,同樣是基礎設施的OT(運營),無論是數字化還是通信系統,包括天然氣、水、熱等,運營的條件和難度都是類似,還不如綜合到一起打穿互聯網的底部,把電力網與其他網合在一起綜合運營效益倍增,同時提升競爭門檻,阻止被日進斗金的互聯網公司搶奪地盤的虞憂。


于是“泛在電力物聯網“應運而生,要說起來這個概念高級就高級在“泛在”這兩個字,看上去艱苦卓絕、無怨無悔、永遠在線的付出,隱隱還有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作為三萬億年營收的大公司,在縱向提升至特高壓、橫向擴充至全球聯網后還能開動腦筋發展到新的維度,智囊團們也不容易。


要說起來,國網的整個泛在電力物聯網的精華都在此圖中:三型兩網是核心,其中兩網是指堅強智能電網+泛在電力物聯網,意思是堅強智能電網是國網的京畿根本無可染指,而泛在電力物聯網則是護城河,可與狼共舞與民同樂,這里通過感知、網絡、平臺、應用四層硬軟布局對內對外發力。所謂“兩網”,其實是告訴大家國網的兵力布局。


三型很明顯就是戰略布局后的打法:先從已經是電力行業的樞紐這個既成定位出發,成為行業平臺并共享給臨近的其他行業,比如綜合能源、智慧城市甚至數字化基礎設施等更大更高級的共享性平臺,最終成為更大領域的核心樞紐,成功完成定位轉型!所謂“三型”,其實是告訴大家國網的行軍路線。


其核心邏輯是對已有的信息化業務支撐體系充滿自信,希望能從業務數據化的現有狀態集合更多數據和呈現更強的數據綜合能力,成功轉向數據業務化,從打哪指哪到指哪打哪。嚴格意義上講,這是國網這次戰略轉變的核心理念,數據業務化這種效率最高的運營方式,對信息化水平已經非常高的國家電網來講,是水到渠成最可能做到的創新。


而在泛在電力物聯網的框架之下,感知、網絡、平臺、應用,一望而知真正兵家必爭之地自然是平臺層,所以國網對數據中臺的概念青睞有加,實施力度也遠超從前的運營監控平臺,大有砸掉一切壁壘的決心。


平心而論,對于一個180萬人的巨型公司而言,要轉型只能這樣先以主業烘出新業態,再一步步人過去心過去錢袋子也跟過去,最終成功完成轉型。


但對于一個行業執牛耳的操刀者來說,難度最大的并非是轉型的策略制定和目標描述,而是時機Timing,或者說他有沒有能力站在行業的中心洞察先機,為整個行業的發展和未來考慮。


對時機的準確判斷是優秀領導者的首要因素,其次才是路徑方法的選定和團隊成員的調配。應該說,2019年初自從國網提出這個概念掀起一陣熱浪,就說明起始時間點上不會太差。但令人遺憾的是,隨著整個推進體系的不斷深入開展,泛在電力物聯網的概念刺激點太多,給人一種強烈的被動感和混亂感,決策中心似乎存在強烈的信息不對稱。


首先要吐槽的是,所謂大國重器,可以見微知著卻不可隨波輕動。泛在剛出來的時候就只猛推中臺的概念,后面區塊鏈火就告知區塊鏈公司成立了,虛擬電廠又熱了一圈,5G火就跟著搶了一塊牌照,似乎一直處在風口浪尖。大象轉身,何必聽風就是雨,難免讓人對決策者周圍的信息傳遞者憂心忡忡。


殊不知所謂的數據中臺,本意是集中所有的公共資源統一支持靈活專精的特種部隊,空降奇襲快速迭代,對于互聯網公司這樣3天出個游戲,每周一個版本的小而輕應用來講自然是美美的,但是對于電網公司而言,既有地域性的省市公司特殊性,通常使用的軟件里有多少是隔幾天就要迭代一次開發一個新版本的?其實阿里和騰訊這兩年對中臺突然趨之若鶩,足見其過往管理水平的低下和信息化水平的落后,本來國網在這一點上輕松甩他們幾十里的,還要附庸風雅紆尊降貴的去趕時髦建中臺做什么?


而對于區塊鏈、5G、邊緣計算這些最新技術,應當是小公司們擅長的領域,大公司睜大了眼睛定好標準和規則選擇合適的時機收編創新者,就像谷歌之于安卓、Youtube、Nest一樣,放著足夠賦能的體量資源不用,跑來跑去的做追趕潮流狀很容易傷了底氣。


其次讓人倍感困惑的是,泛在電力物聯網推出前后,恰逢指令性降電價10%連續出臺,電網的盈利能力每況愈下。以往依靠每年約5000億投資規模撐住電網大盤的景象不僅難以為繼,電網新出的政策對電網側儲能等極耗錢糧產出不大的投資全線叫停,在此情景下,令人很難想像耗資更為巨大的物聯網建設,其龐大的資金量從何而來。


如果從上至下還停留在過往那種拉虎皮扯大旗的項目預算灌溉推進模式,在沒有出現互聯網那種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風投注入方式下,走硬核路線直投對泛在物聯網建設直投似乎過于高昂。如果沒有慷慨的投入,就必須要有直白的價格信號影響市場行為。簡而言之,沒有高昂的價格就不會有用戶節能,沒有高低多變的價格就不會有用戶關注能效,沒有多元的電力產品和服務品種就不會刺激到用戶的多種需求,本來人類發明了復雜的電力市場就是用來應對和市場的需求變化,調節供需各方的態勢,但目前的背景之下,無論是現貨市場,還是虛擬電廠、需求側響應、儲能都不會成為一種市場的組織和運營方式,卻依然是慣以了泛在字樣的電力系統場景下的勞動工具,如此的僭越說不定會帶來更可怕的市場反應。


最后還是應當善意的提醒,無論是創新還是轉型,都是九死一生的小概率事件。因此看對自身的基因,找到合適的發力點,用對恰當的人就顯得至關重要。


國網最核心的基因其實是甲方思維,對運營有渾然天成的理解,但令人費解的是卻在泛在的建設過程中反復以乙方的姿態出現,無論是對營商環境的追逐、綜合能源的服務、電力交易的試點中,我們看到的是國網自己開發平臺,主動找客戶試點等充滿乙方色彩的行為,并非是說這樣的態度和方式不對,而是一旦開啟這樣的趨勢,原有的人員和體系是否具備持續的服務能力讓人擔憂。讓賣西裝的去幫人縫扣子,付出巨大精力的交好是否能在經濟上給于足夠的回報以幫助取舍,是值得去深入探討的一個話題。


總而言之,自泛在電力物聯網推出以來,基于國網十年來半軍事化管理和三集五大形成的傳統優勢,又經過特高壓堅強智能電網、全球能源互聯網等戰略突進的多次演練,三大院電科院和總部省市各級似乎對運動式創新已然駕輕就熟、卓見成效,但隨著概念落地要求越來越強,泛在的理論基礎又建立在各地實體用戶之上,而并非是高大上的宏觀建筑,越往后總部和省市兩級之間的脫節可能會越來越嚴重,駕馭的難度也會隨著落地業績的慘淡景象更加困難,因此截止目前的這種吃老本式的強推可能會遭遇更多的阻礙。


綜合能源vs增量配網vs電力市場vs虛擬電廠


如果我們從戰略層面再下沉一點到達戰術層面來觀察,能源互聯網發展了四五年一直被大家詬病的就是覺得概念無法落地,似乎找不到什么抓手放量增長。這個事情其實非常像當年的互聯網,馬云馬化騰們大概用十年才摸索出了游戲、電子商務、移動支付等所謂入口,所以如果我們真的能穿越到十年后看一眼,應該會看到抓手不外乎上面標題的某一種。


綜合能源是兩年來國網提的最多的戰術關鍵詞,2019開始成立了各地的省綜合能源公司,調集了不少主業的精干去開拓新的業務。但是綜合能源其實存在一個天生的邏輯矛盾就是:綜合能源絕不是電力公司所長,而是如浙能川能這樣名馬正宗的綜合能源公司的陣地。與很容易獲得營收的電力運營相比,今年100億哪怕是200億的綜合能源運營目標實在是太弱了,這就注定這一塊業務在決策層心中的地位隨時岌岌可危。


遇到同樣困難的是同樣在轉型的騰訊阿里們,他們從產業互聯網的另一頭趕來,花了巨大的代價也才創造了100億200億的云端收入,這和互聯網巨頭上千億的營收相比也是杯水車薪舉步維艱。


為什么在中國,銀行無法領頭做全和金融有關的所有業務,交通領域也無法地鐵巴士飛機三輪車綜合交通服務,但醫院就可以內外科婦產科骨科品類齊全,餐廳也可以湘菜粵菜簡餐西餐相得益彰?反過來,國外就醫先去??圃\所,吃飯尋找意式法式,但交通運營都是套票一家,銀行提供證券理財咨詢審計綜合業務?


是否綜合,取決的不是甲方的意志,乙方的能力,第三方的建議,而是用戶心理。


因此以用戶為中心,是綜合能源的必由之路。但是現在的綜合能源業務,動輒談冷熱電三聯供冰蓄冷相變儲熱,又或者智能運維能效監測,不是說這些不重要,而實際上這些都只是用戶需要的需要。


一等的用戶體驗,是用戶按照供應商的想法去做,自己還很開心。


二等的用戶體驗,是用戶不說供應商已經做了。


三等的用戶體驗,是用戶說了供應商馬上就做。


四等的用戶體驗,是用戶說了供應商說不行,要這么這么做才行。


最差的用戶體驗,是用戶懶得說自己要什么......


用戶體驗是一件互相成就的事情,當年被龍永圖斷定絕對不會不逛街的中國女性,用手指證明了任何用戶習慣都可以被改變,有信心去改變用戶心理的公司,才是能把用戶放第一的公司?;ヂ摼W公司在技術、人才、政策、品牌甚至銷售渠道都不占優的情況下,竟然逆襲了很多產業,靠的就是清晰的用戶畫像、準確的用戶服務。


人們可以再賭一下物聯網時代或者ToB端的企業級業務還是不是這樣的邏輯,但即使還可僥幸些時日,所有做綜合能源服務的公司都會遲早面臨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用戶自己。


電網公司的唯一優勢就是電力,還僅限于圍墻之外。在不少大用戶的圍墻內是如何裝配三級計量如何依照工業生產調度運維的,又有多少用戶在蒸汽、熱、冷方面有如何五花八門的要求,可能海爾寶鋼這些大企業的動力部門會更加擅長。事實上如果大型企業尤其是十億度電以上級別的用戶在綜合領域多以自我團隊運營的方式完成,那被逼入中小公司圈圍的綜合能源公司會更加頭疼如何發掘滿足用戶自己都不明白的需求,因此在KPI的催逼之下先丟幾個多能站儲能站就是可想而見的唯一自救之法了。


綜合領域內另外一個誤區,就是那些體量還不夠大無法以投資開路的公司,但是又覺得開發一個綜合能源平臺號稱一下泛在接幾個設備或者光伏儲能進來看看覺得很高級,這個思路已經衍生到業界幾乎任何一個公司都號稱有這么一個平臺,蘇州東莞廣州各地的供電局都在立項,浙能三峽華電也在招標,新奧遠景協鑫林洋這些民營企業也在各大論壇上言必稱智慧能源云,就連一些裝裝電表賣賣路由器的小微工程公司也摩拳擦掌。


此般重復投資自說自話的景象,和20年前一窩蜂的自建局域網,10年前各地山寨智能水貨手機有什么區別?如果沒有淘寶天貓,現在每個百貨公司集團甚至超市和品牌專賣店,就必須自己花幾百萬甚至上千萬搞這么一個網上云平臺——這也正是目前在國外發生的。


一個生態圈如何錯落有致井然有序,看的就是行業老大們的正能量。理論上來講,國網云、南網云甚至于數據中臺本來的用意,就是搭建一個需要巨大投入的底層服務平臺,統一標準統一規范和評價體系,以國網南網的超級信用為體系內外的創新小團隊賦能背書,讓他們去做用戶滿意的綜合能源服務,看到有好的苗子就收購或者推廣。這樣一來,如果三五個人都能在比如負荷預測算法上獨到創新,借助平臺的力量一下推到200多個地市去或者一下子對接所有的玻璃廠,這才是泛在和能源互聯網原本的精華所在啊。


如今的景象,更像是那個南轅北轍的富人:你看我車還有HPLC通訊,你看我這個車減排了2噸Co2頂上還要光伏。。。以前蘇洵寫六國論的時候就一語道破:茍以天下之大,而從六國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國下矣。如果我們已經經歷了這么多互聯網的顛覆還對行業壁壘和地位迷之自信,那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


同樣陷入絕境的是增量配網的發展。本來在2016年改革之處,售電放開和增量放開被認為是兩個很實際的抓手,增量配網在發改委能源局一批二批三批四批超過400個試點區域,本來增量配電網放開是本輪電改最大亮點之一。其前景在于以配網為基礎,開展售電業務,可實現配售一體化;或進一步實現多能互補、能源綜合利用,獲取更多商業利益;單獨的配電價格核定將成為必然,通過這個方式可通過收取配電價格回收投資。


但現實已經不僅是骨感,而是功能都不全了。以第一個電網公司沒有控股的貴安新區配售的公司為例,除了貴州電網和地方政府,混合了中電國際、泰豪科技等國有民營企業,股東的實力和能力都非常強注冊資金15億,但即使是如此豪華的配置也和幾乎所有增量配網公司一樣并沒有進入真正的創新發展軌道,看上去和原來的區縣供電局沒有本質區別。


電網公司當年宣稱的“守土有責”是有作用力的,但這一戰術的成功是不是導致連續兩年來被統一降10%電價的戰略打擊的主要動因就不得而知了。袁崇煥殺毛文龍、張學良槍斃楊宇霆的時候都沒有錯,權威第一寸土不讓,但是否會繼而導致一個王朝覆滅就很難講了。聰明人會選擇開門揖盜,明白人會以退為進,只有焦慮的理工男才會一頭撞死在大殿的某一根柱子上。


平心而論,在強調規模效應的電力行業的當下,在已經有服務和技術領先態勢的電網運營模式之下,在制造業慢慢轉型經濟發展進入平穩期的下個十年,增量配網這個也有外國模式色彩的舶來品在中國的發展在眾多行業變革中最不樂觀,試點了這么久大多數人的精力也都是放在一些很基礎的事情上——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如果增量配網的試點無疾而終,引發更高層面的切割甚至實施徹底的資本上的化整為零,都是可以想象的反彈。


同樣艱難但是未來尚可看好的是電力市場,所有人都不會想到僅僅電改5年后,我們就走到了現貨市場的門口。果不其然,中國的電力市場又成功的發展出了中國特色,與美國的歐洲的都不太相同,最大的不同就是對于價格動蕩的不信任。


這是一件沒有辦法的事情?;蛴腥瞬俦P,或有人告狀,或有人仆街,大家都沒法接受。所以最可行的辦法,就是把規則弄得既復雜又纏繞,不僅價格變化的有序緩慢可控,關鍵時候還可正大光明的各種干預。


如果沒有一夜暴富的吸引,誰還會去Casino?如果沒有足夠量的Player玩家進入,誰還有必要去發明那么多賭具和規則?電力市場雖然沒有必要囂張到這樣的地步,但集中那么多優秀人才花巨大精力去作一些違背基本邏輯的精美怪物,應當是這個行業幾年來最通用的毛病所在吧。


但長期我還是對中國電力市場的發展看好,只要不斷有人進場參與,最終中國也一定會出現十幾個金融數學畢業的年輕人,年營收數十億代理幾百幾千用戶的含金量很高的公司。如果野心再大一點,從代理汽油購買走向代理汽車運營,虛擬電廠運營公司會更加來勁。


虛擬電廠的本意,就像虛擬銀行、虛擬電信運營商一樣,是一種典型的跨區域OTT過頂業務。在分布式能源盛行的今天和馬上就沒有補貼而是平價競爭上網的明天,不可能每個光伏儲能生物質電站都搞一批人做預測做交易,于是能把這些分散在各地發電設備綜合起來運營的平臺就是虛擬電廠。


虛擬電廠與智能微網的區別,就在于不受地域的傳統限制,而是在信息化的前提下在線上完成OT運營,它依賴于電力市場和背后完善的金融信用體系支撐。


互聯網公司在進軍出行、外賣、理財之前,也不知道原來這么多線下的設備、服務、產品可以被一夜之間在線上完成統一和對接。美團滴滴們的實質,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對外賣小哥專車司機和小微企業完成了基礎信息化。


理論上來講,金風天合們搞的新能源云光伏云,儲能電動車公司們搞的儲能云充電云,最終應該都要匯集到虛擬電廠的云,而這些云彼此的區分不應該是各自的生產廠商來一朵云,而是運營主體的不同即規模和收益期望的不同。


但是,這個但是作為本文最悲催的一個但是,要無奈的揭示出一個可悲的現實:虛擬電廠當下的發展,竟然是被作為電網的一個調度性工具維持安全供電和有序響應,更接近一套供應鏈管理信息系統,而不是開放給市場的一次商業模式創新。


與前面幾個概念不同的悲催命運相比,虛擬電廠本來是最有互聯網色彩,現在活生生地加入進去秒級感應、萬物互聯的物聯網標志尚可理解,但是把滴滴出行活生生地做成河北出租車智能管理系統,還號稱填補以前沒有出租車管理系統的空白,到底是贏還是輸?


如果十年前各省各市看到移動互聯網起來了紛紛招標出租車智慧云平臺,靜安區外賣餐廳EMS,人民網虛擬作家朋友圈,這才是滴滴美團們最大的敵人:用蠅頭小利降低創新力。


如果真的要僭越,何不妨換個概念?綜合能源、增量配網、電力市場都有它不得不實施國情特色的苦衷和委屈,但虛擬電廠已經不是殺雞取卵,而是掩耳盜鈴了。


2010vs2020vs2030vs2050


從2000年到2020,如果用20年的時間窗口來看待能源電力行業,自然是可再生能源的發展是最大的轉型變化,其他一切均在其次。但如果再持續30年到2050年,用50年的標尺來衡量,那就不一定了,很可能是去中心化的物聯網才是最大的變化。


靈活的數字化,分布式的新能源,優越的人工智能,云端的大數據,很有可能都是去中心的物聯網的實現路徑。沒有一個物的狀態不是用數據來表述,沒有一個物不在網用數字來聯接?;ヂ摼W以低階的狀態出現,不過是為了讓人感受到聯網的好處進而打造從更宏大的物聯網而已,到最后人類因為糟糕的記憶力和計算力會不會被拋棄也未可知。


基于這樣的目標,一家公司的戰略選擇只能是:要么利用已有的資源和能力成為這個物聯網的運營商獲取最大的成功,要么躲起來利用各種辦法做最后一個被顛覆的堡壘也可以。所以之所以能源互聯網當初先跳出來并且大家對電力行業和電網公司們寄予厚望,無非只是因為這個行業已有的數字化基礎和充盈的優秀人才不引領風騷實在可惜。


但近幾年尤其是2019年電網公司和行業所謂領先的乙方企業的表現來看,泛在電力物聯網原本是個契機,但竟然幾乎所有人依然把這場變革當做是一次EPC或者BOT的大工程,拉虎皮扯大旗只求云露均沾,示范項目只為空前絕后,甲方的行業影響力淪為行業亦步亦趨的唯一動力,乙方的實際行動力躍升為行業獻計獻策的最后造假力,百億設備千億投資,似乎鐵了心要把自己都變成物聯網時代最大的工程EPC公司,一個個大項目干到2030。


其實站在2020年的入口看未來十年能源行業的發展,特別像2010年左右在電信領域看移動互聯網的未來。如今國網和南網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和設想,當初中國移動和電信都曾嘗試過,無論是投資十幾億的飛信平臺,還是含著金鑰匙出身的咪咕系列,就像國網想打造國網云和南網想推鼎信、電商平臺創新一樣,原則上講有數以億計的用戶資源隨時賦能,也無需花重金砸來關注度和信任感,但就是做不過微信和互聯網公司,而且是一敗涂地一觸即潰,為什么會這樣呢?


最真實的原因,其實不是什么沒有互聯網的基因,體制束縛人。而是因為凡是這種級別的創新,往往涉及到行業的生死攸關顛覆轉型,比拼到最后的往往就不再是優越感而是求生欲,因為到最后起勝負手作用的往往不是實力,而是那種——對未知的奇跡的期盼。


司馬光在點評長平秦趙之戰的時候曾經說到:秦國趙國對峙好幾年,趙國其實早就輸在了起跑線上,無兵可加無糧可調,戰略上的布局失當使得廉頗唯一能采用的戰術就是用最慢的速度讓趙軍失敗,最后趙王無法支撐下去否則趙國整個都要被拖垮,只能換上趙括令其出擊。趙括表面上看是一個失敗者,但其實他的軍隊包括整個趙國做這樣的調整都只是基于已經要失敗的基本面而賭一個未知的奇跡。


秦國何嘗不是如此,只是換上來的白起運氣更好,真的等來了未知的奇跡。歷史上很多時候重要的戰略轉變的操盤者,往往決策的時候依然非常艱難,但是他們往往有因為相信所以看見的信念,敢去賭一個未知的奇跡。但是又不能像拿破侖、項羽這樣的超強實力派過于篤定自己的能力,反而把其他人的求生欲逼出來使得對手更加有機會勝利。


電力等傳統行業面臨的就是這樣一個轉變:以前是行業甲方巨頭發包立項目,大家跟著吃肉做工程賣勞力唯馬首是瞻,以后是巨頭運營底層云服務大數據平臺提供接入,供應商們變成應用層的APP開發上無孔不入的服務用戶。這個虛擬存在的信息化數字化平臺,當然不是當年運營商們理解的飛信短信,而就是微信淘寶。所有人最應該轉變的思路,不再是甲方乙方項目工程,數據中臺應該服務的是小微自由創業者、電科院退休的博士之流,而不是數據中臺部服務檢修中心交易中心。


即使是去未來穿越過的人,也只能劇透至此了。這一模式未來十年毫無懸念,成百上千的供應商們無非是從站在巨人的褲襠下變成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其命運也無懸念。唯一有懸念的,就是這個大平臺是由誰來操盤?如同問退回2010年,移動能否干掉騰訊?


機會永遠是均等的,也沒有哪個對手是不能戰勝的。BAT華為小米們一樣不具備產業化的基因,可能比能用想像力模擬互聯網基因的傳統產業巨頭們還不具備產業能力。只能在無人區域馳騁的互聯網公司就像匈奴的騎兵一樣防起來是很頭疼,但是要他們攻城拔寨一個個項目搶占產業地盤,恐怕管理上和基因上面臨的問題更多——管十幾萬快遞小哥和管幾十萬985、211畢業生是完全的兩回事,不加資歷經驗人品只看能力業績還真的會掉坑。


2020年機會依然均等,但只看誰能更開放,開放,開放:互聯網這么多退休的億萬富豪,請幾個情懷還在的來當CIO如何?掛職鍛煉不要老是去新疆西藏,去滴滴頭條行不行?


這些微妙復雜的景象未必行業巨頭們沒有看破,無法讓他們下定決心的只是此刻是否已到AllIn的關鍵而已。


用一定的周期迭代去鍛煉隊伍并且逐步轉型,可能是老一輩企業家們堅信的最可與理想主義區分開來的落地措施。但實際上一個締造偉大的戰略有兩條必需遵守:第一是強戰略之下所有人都是為戰略服務的棋子,衛青霍去病出現只是必然。第二是強戰略一定會要用對手擅長的方式擊敗對手,比匈奴人更擅騎射,比互聯網人更會地推,比華為人還997,中華民族都可以的。


1000年前熙寧變法的時候也是各種糾結,司馬光責問說反正你不是殺富濟貧就是殺貧濟富,王安石想了半天反駁到:我們沒必要過多地關注方法論,而是一定要堅持目標變法革新下去就好,遼、西夏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是半斤八兩而已,反正我就是覺得中國肯定比其他國家更容易統一,就看誰撐到最后。王安石變法之后60年北宋覆滅,但是誰又能證明沒有王安石60年后老趙家不會輸得更慘?


所有參與這場能源變革的人包括90后都會在2050年退出歷史舞臺,而接下來到2030這十年似乎至關重要,不僅僅是各種統計數字的增加,也會在這十年中突然迎來商業運營模式的巨變。對于處于已經是奇跡的2020的人們而言,邏輯上善良的希望只能如此:


盡最大的努力,賭一個未知的奇跡。如果沒有奇跡出現,那只是因為你的努力不是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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